高密,这座位于山东省东部的小城,在2012年下半年之前或许很少有人知道它是清代大学士刘墉的故乡,也少有人知道高密的扑灰年画、泥塑和剪纸被誉为中国民间艺术“三宝”。而在这之后,似乎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了高密这座城市,也开始了对这座城市的挖掘,因为,这里出了莫言,中国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在得知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莫言的家乡高密计划投资6.7亿元,弘扬红高粱文化,包括莫言旧居周围的莫言文化体验区。高密跟着莫言火了,同样不再平静的还有“东北乡”的平安庄。莫言刚获“诺奖”时,记者曾探访过这座村庄,那时村民还在村里的道路上肆无忌惮地晾晒玉米,村后头横跨胶河的大桥护栏上还沾满了灰尘,莫言的旧居老屋也仅仅是座老房子而已,但如今这一切都变了……


    大桥护栏已被粉刷成蓝白相间的亮色,村里挂起了众多庆祝横幅,莫言旧居屋后的胶河河堤上,坐着一排秋收后闲暇的老农。过往的车辆和游客去参观莫言旧居,却不料成了他们的风景。一辆汽车驶过,老农们悄声议论着:“看,又一辆外地的。”


    对于这座旧居,当地有关负责人表示肯定会管理起来。高密文广新局负责人表示,政府对莫言旧居的保护一直高度重视。但半个多月以来游客突然增多,是没有料到的。政府部门很快会采取措施,对莫言旧居加强保护。旅游部门也多次调研考察将旧居开发旅游文化观光点的可行性,并且很快会对旧居以旧补旧进行抢救性修缮。


    同莫言旧居一起成为高密最新景点的还有孙家口伏击战的纪念地,这里也是当年张艺谋拍摄《红高粱》的重要取景地。一拨拨的记者和游客前来参观、拍照,站在这座有500多年历史的石桥上,回味着电影中的画面。石桥一侧的田地里,不知是谁家地头撒了一些高粱种子,长出来几排高粱,蹿出来的几个高粱穗早已被游客摘走,直挺挺的高粱杆子摇曳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孤单,幸好不时就会有游客跑过去扶着高粱杆子拍个照。


    莫言家乡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文化牌时,在其他不少地方,所谓的“名人故里”,建设过程却是虎头蛇尾。


    2010年,山西省娄烦县提出打造“孙大圣故里风景区”,但两年过去了,除了绿化的5000多亩荒山以及四层楼高的接待中心外,景区其他规划还都没有实施。在娄烦县旅游局局长梁俊杰看来,这个投资数额要用亿来计算。即使景区建成,梁俊杰对其回报也很担忧。


    2011年10月,河南驻马店汝南县在梁祝镇“梁祝故里”景区搞了盛大的揭牌仪式,建了一座上面写着“梁祝故里”的牌坊,修通了通往“梁祝墓遗址”的道路,并在两座墓周围种了一些景观树。目前,除了牌坊、路和部分枯萎的景观树外,这个景区没有新的进展。河南汝南县梁祝镇官员则称,该景区之所以半途而废,是因为原来计划投资的一位商人因其自身的经济问题而放弃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发商。


    “梁祝故里”也好,“大圣故里”也罢,都是投资还没到位就近乎荒废的例子。就以“梁祝故里”而言,它其实难言“投资失败”,根本上就是没有人愿意投资。至于“大圣故里”,娄烦县旅游局局长都认为:“从面上来看,娄烦周边没有出名的旅游景点,形不成旅游环境。”从这点来看,“大圣故里”投资跟不上的原因很明了:根本不具投资价值。和“梁祝故里”吸引不了投资者如出一辙。


    某种程度上说,“梁祝故里”、“大圣故里”难以为继,喻示着地方政府的文化招商模式进入了瓶颈,“故里经济”陷入了僵局。事实上,“故里经济”只是概念先行的老套游戏。由于没有实际的文化支撑,这些“故里”只能借助一些粗浅的文化毛坯打造一个动人的概念,然后借机招商引资。


    即便有梁祝故里、大圣故里的失败例子在先,也挡不住地方政府对名人效应所带来的经济效益的追求。恨不得每一个市每一个县都要绞尽脑汁找出个或许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名人,并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事实上,中国人争夺历史资源的嗜好古已有之,从南北朝时起赤壁的地点就争论不清,到现在文武赤壁还动辄打打嘴仗。清道光年间,襄阳人和南阳人争夺诸葛亮的“家乡权”,搞得当时的南阳知府顾嘉蘅左右为难,和稀泥之余写了一副对联:“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


    改革开放后,各地都开始尝到旅游经济的甜头,在我国广袤的大地上又陆续发生了老子故里之争、刘备墓之争、赵云故里之争。及至21世纪,正面人物大多“尸骨落定”,负面人物开始走俏,西门庆、潘金莲、秦桧等人的争夺让很多人惊呼:连大淫棍也有人抢?再往后,名人基本上都抢光了,于是有了周正龙的华南虎,有了张家界的阿凡达山。2010年,文化部、国家文物局联合发出通知:严禁利用反面人物建设文化公园,防止对文化遗产内涵的肆意歪曲和滥用。此禁令发布两年之后,女娲遗骨横空出世。


    在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历史名人和其所带来的噱头背后,掩饰的则是地方政府对于GDP的盲目崇拜,正是因为这样的崇拜导致任何事情都会按照经济利益的法则行事。那些纷纷扰扰的故里景区之争无不是为了所谓的地方经济发展,而地方经济的发展与否与当政者的升降有着天然的关系。正是因为争取到故里之后,可以大兴土木一番,大兴土木之后便可以坐收经济渔利。


    而在实际上,一个地区的经济能否发展起来,关键的看这个地方的特殊条件。是否可以按照旅游资源进行发展,是否可以按照区域特殊经济的发展思路等等,只能因地制宜而不能一刀切。山西娄烦县的举措不过是一哄而上的行为罢了,背后掩饰不住的是地方官员对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而考量的结果就是希冀着能通过这样的故里建设提升经济总量,给自己的升迁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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